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我會努力的。”尹桐小聲說,鼻音有些重。

“你冷嗎?怎麽聽著像在哆嗦?”於凱峰察覺到有點不對勁兒。

“不冷, 我穿著睡衣跑出來的, 可能剛才凍著了, 現在我穿著藍老師的棉襖呢。”

“嗯,你註意別又感冒了, 還有,那個青羚說什麽嗎?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 放心吧, 沒事的。”尹桐安撫道。

“嗯,如果他還敢動你, 就照我說的做,不用怕。那個瑪格列特, 跟你住在一間宿舍嗎?”

“沒有啊,她是女孩子,有單獨的公寓的。”尹桐笑道。

“原來你們學校還有單獨的公寓, 那我給你換一個吧,自己住更舒服些。”於凱峰提議。

“不用,我還是喜歡跟阮倪住一間的,我們宿舍的人都很好。”

“那好吧。尹桐……”於凱峰低低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把“想念”兩個字咽了回去, 他頭一次覺得自己其實很脆弱。

“今晚很冷啊。”於凱峰環顧四周,尹桐不在這裏,他懶得去調室溫,窗外積雪未化, 院墻上還有皚皚白雪。畢竟抱著又香又軟的尹桐睡了一周,一時間於凱峰只覺得自己住的地方特別空曠,床也冷浸浸的。

“我也冷。”尹桐委屈地說,他是真冷,渾身都濕透了。

戀戀不舍地掛掉電話之後,尹桐怕真的感冒了,重新洗了個澡,吹幹了頭發,喝了杯熱水,他抱著暖暖的小水壺想了想,這個仇非報不可。

他上床調整好了鬧鐘,只睡了三個小時就爬了起來,用臉盆裝了整整一盆水,端到了青羚的門前。

青羚一直住在帶廚衛的大單間裏,不同於別的6人宿舍,他的房間寬敞,各種設施都齊全,之前說是他的Alpha給他租的單間,現在西洋鏡破了,原本青羚受到的優待應該都取消,但烏蓮把於凱峰的錢都還了,啟用了青羚的成長基金,所以青羚的生活水平沒有因為父親被抓而有所降低,他依舊住在這裏。

尹桐把水盆放在門口,自己在邊上蹲著, Omega們8點出操上課,他怕青羚出來得早,所以5點多就在門口守著,臉埋在膝蓋裏等著,沒一會兒,他就睡著了。

青羚7點多洗漱完畢,一開門,就見尹桐蹲在這裏,旁邊放著水盆。他叫道:“你幹嘛?!哦,昨晚潑你還不夠是吧,你給我又準備了一盆水?!”

尹桐在迷迷糊糊中被吵醒,立刻把身旁的盆端了起來,無奈盆裏水太多,他的力氣又小,僅僅端到腰部,青羚就伸手過來搶盆,倆人使勁晃動盆,把盆裏的水濺出不少,尹桐看搶是搶不過了,只好用力把盆推歪,嘩啦一聲倒到青羚的褲子和鞋上。

這報仇不太成功,沒有從頭澆下。尹桐怔怔地看了青羚一會兒,立刻調頭就跑,被青羚一把抓住胳膊。

“放開、放開我!”尹桐沒有主動攻擊過別人,以前在學校時是食物鏈最底層,被欺負了也就揉揉疼的地方,低頭退到一邊,這是他回來後第一次反擊。

反擊得這麽失敗。

尹桐的細胳膊被青羚抓得緊緊的,青羚左手抓著他,右手撿起了地上的盆,一下又一下砸到尹桐的腦袋上:“你還敢來澆我?你看你把我的褲子弄的,我他媽砸死你!”

“救命啊!阮倪!快來救我!”尹桐捂著頭大叫道。

阮倪迷迷瞪瞪地起來去走廊盡頭上衛生間,聽到尹桐的求救立刻跑了過來,看青羚正用盆拍著尹桐的頭,他猛地伸手把青羚推到一邊:“你別發瘋了!還想被關禁閉嗎?現在的監管老師可不會再偏向你了!”

青羚聞言停手了,昨天被關在禁閉室裏的五個小時,是他這輩子最憋屈和黑暗的時刻了,他可不想再進去感受一回。

宿舍裏的學生聽到聲音都探頭出來看發生了什麽,人越來越多,青羚怒氣沖沖:“他一大早拿盆水在門口堵我,還潑我身上了!”

“昨晚是你先潑他的,他還給你而已!”阮倪指著青羚,疾言厲色道,“青羚你最好清醒一點,現在的學校可不是你說得算的學校了,你猜聖尼托公爵會怎麽處置你?於凱峰知道了會怎麽樣?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青羚怔了一會兒,隨即開門回到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他後背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呼吸急促,臉也越來越紅,他連忙把兜裏的哮喘呼吸器拿了出來塞到嘴裏一下接一下地吸了起來。

青羚意識到現在確實不是以前,他已經不能肆無忌憚地毆打尹桐了,特別是那天在統帥面前,他扇了尹桐一巴掌,於凱峰那勢要打回去的兇狠模樣,曾讓他這些天來每次想到都又驚又怕。跟淩志決裂後,他一個小跟班都沒有了,因為沒人是他的靠山。他微微握緊了拳頭,一個又一個念頭從心中閃過。

尹桐就算真的是於凱峰的結契Omega,那又怎樣?他完全理解父親烏蓮給他篡改Alpha的初衷,於凱峰是最好的,那只有最好的自己能夠匹配,而且作為交換,父親也把尹桐給了王子巴可達了,那還不夠嗎?!

都怪尹桐貪心,既跑出去勾引了於凱峰,又跟巴可達不清不楚,真是個賤人!

青羚握緊拳頭,咬緊牙根,一拳又一拳地砸向墻壁,他一定要讓尹桐付出代價。

出早操的時候,同學們在操場上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悄聲議論著“真公主又被假公主揍了”。

“糟了,這麽多人看到了,於總是不是很快就知道了啊。”尹桐愁眉不展,對阮倪嘟囔道。

“誰讓你那麽笨,去偷襲人家還能在人家門口睡著,我他媽快笑死了,我都能猜到於凱峰會說什麽,”阮倪咳嗽了一聲,粗聲粗氣地模仿道,“你傻嗎?你缺心眼嗎?他打你你不會打他嗎?你沒長手嗎?”

孫笛克和圓圓被阮倪惟妙惟肖的模仿逗笑了,尹桐撇撇嘴:“我太困了啊,昨晚就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孫笛克問道:“你要告訴老師嗎?估計老師還會關青羚禁閉的。”

“算了吧,這麽下去就沒完了。”尹桐嘆氣道。

瑪格列特作為整個學校裏唯一一個女孩,得到了學校的特殊優待,既有單獨的公寓,又有專門聘請的老師一對一教授她課程,護衛兵們每天跟在她的身後,讓她在這學校裏有些格格不入。

一到尹桐下課,她就守在門口,斜跨包裏背著茶杯犬琪琪,朝他招招手:“尹桐,陪我吃飯吧!”

尹桐發現瑪格列特的性格有些小孤僻,他幾次介紹阮倪圓圓他們給她認識,她都敷衍過去,不太想搭理他們,可能是男女有別吧。但瑪格列特對尹桐是真的好,常常來找他聊天、喝茶、逗小狗。

“你要補的課多嗎?”瑪格列特和尹桐坐在學校小食堂的包間裏,一邊吃飯一邊說話。

“有四門課,數學、物理、英語、化學,”尹桐用勺子挖著土豆牛肉飯,小口小口地吃著,“分班以後會調整。”

“我以為你們只要體育好就行了,為什麽選這四門?”

“於總說‘數學能提升人的邏輯思維能力、物理有助於在戰場上運用天時地利、因地制宜,外語能教你看明白敵情分析和外文電報,化學能讓你看得懂毒藥等制劑的成分’,所以,我就先補這四門了,而且從軍的文化課也得B+以上才行。”

瑪格列特笑道:“他的話你都能背下來啊?”

“是啊,他讓我背的,說我即使不懂也得先背下來才行。”尹桐笑了笑。

瑪格列特攪動著杯子裏的奶茶,沈思了一會兒:“據說於將軍治下非常嚴格,這些年無數戰士想進Art部隊,都通過不了考核,被他駁回了,而且我還聽說,他很毒舌的,一米八的大個兒Alpha,都能被他罵哭,手裏拿著電棍天天打人。”

“哈哈,還好吧,”尹桐笑道,“他是有些嚴厲,不過也是為了戰士們好啊,畢竟戰場上不是開玩笑的。”

瑪格列特點點頭,看著尹桐脖子上系著的那條絲巾,誇讚道:“好漂亮的絲巾啊,我看到有雲紋標識,是雲萊閣的嗎?什麽圖案啊?”

“是麋鹿。”尹桐把絲巾解開,遞給了瑪格列特,這些絲巾是於凱峰從一排貨架子上隨意挑的,但每一條他都特別喜歡。

“噢,圖案畫得真不錯,觸感也很好……”瑪格列特雖然手上擺弄著絲巾,但眼睛卻瞟向了尹桐的後脖頸,雖然上面有些青紫痕跡,但沒有牙印,尚未被標記,瑪格列特在心裏替哥哥松了口氣。

“尹桐,你怎麽……沒被標記啊?”瑪格列特趴在尹桐耳邊小聲問道,“你們不是出去住了一周嗎?”

“這個啊……”尹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害羞。事實上他也不清楚於凱峰為什麽不標記,只是知道倆人該幹的事都幹了,他說不出口性別的事,無法告訴公主是前面。

“噢,我知道了,”瑪格列特恍然大悟道,“於將軍一貫高標準、嚴要求,是不是對自己的‘夫人’也有一定的希冀和期待呢?他的屬下都必須是軍中最好的戰士,那夫人也得是咱們學校裏一等一的Omega吧?所以他才一定要你補課,還讓你必須通過考試,是吧?只有得第一之後,才能標記你。”

“是這樣嗎?”尹桐從來沒把“標記”和“考試”聯系到一起,瑪格列特突然這麽一說,尹桐覺得很有道理,放假期間,於凱峰幾次讓尹桐阿方阮倪比試,為的也是考察嗎?

可阮倪和阿方都已被標記了,自己為什麽遲遲沒有得到標記,果然是於總還在“考察”他嗎?

“可我是於總的結契Omega啊,我就算考不好,這個也不會變吧……”尹桐喃喃道。

“那可不一定,菁英計劃實施以後啊,咱們和A就是雙向選擇的關系了,O如果獨立了可自己選A,A也會按照自己的要求來選O啊,就像A是我們的驕傲一樣,A也希望O是他們的驕傲吧?”瑪格列特言之鑿鑿,讓尹桐前所未有的緊張起來了。

我也會是於總的驕傲嗎?尹桐心裏惴惴不安。

下午兩節課結束後,是3點半左右,於凱峰為尹桐請的家教老師準時坐車來到Omega學校,和尹桐在一對一輔導教室裏見了面。

教輔大臣任士清是一位年過七十的Omega全科教授,他的臉上總是擒著笑,看起來非常慈祥,銀絲白發妥帖地梳到兩邊,沒有一絲淩亂,身穿黑色燕尾服紅色真絲墜木耳邊內搭襯衫,一朵精致小巧的胸花別在西服外面,顯得既紳士又瀟灑。

他雖年近花甲但健步如飛,急切地根據指示往教室裏走,想見見於凱峰那傳說中的未婚妻。

關於這未婚妻的傳說近來甚囂塵上,軍中秘聞,有的說是於凱峰名正言順的結契妻子,有的說是於凱峰硬從親王巴可達手裏搶的。任士清教過於凱峰父親和於凱峰兩代人,以他對於凱峰脾氣秉性的了解,他更偏向於一種說法。

那就是這Omega是於凱峰硬搶的。

任士清推開門,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那位Omega。

尹桐見到來人立刻站了起來,雙手交疊搭到胸前:“老師好!”

任士清笑著點點頭,回了個禮,細細打量著尹桐。既然是於凱峰親自到訪,請自己出山來教導的Omega,那不管是結契的還是搶的,總歸是於凱峰特別喜歡的。

少年人的喜歡是藏不住的,於凱峰再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已經是一身戎裝頂天立地的漢子了,可在自己家裏沙發上坐著,說到這個Omega“基礎比較差,希望得您授業”時,還是局促緊張並帶著絲絲甜蜜的。

以為於凱峰喜歡的會是朵潑辣的霸王花,沒想到卻是一朵含羞帶怯的山茶花。

任士清在心裏說道。

他和藹地對尹桐擺擺手:“坐下吧,不要拘束,說起來啊,我也算是於氏的家臣了,教導過於振海和於凱峰父子兩代Alpha,沒想到這麽大歲數了,又被於凱峰請出來教你,為了讓我出來,他一個勁兒說我不老,還說你們的孩子也要我教,我想他不把我這條老命折騰死是不算完的……”

尹桐笑了起來,覺得與這位老先生的關系一下子拉進了:“您還教過於總?哇,那您見過他小時候了?他小時候是什麽樣子的,聰明嗎?”

“唔,聰明有餘,但教養不足,總說我是騙錢的。”任士清回憶道。

“為什麽啊?”尹桐問。

“每天下課時我收拾包準備走,他都問我‘就這些?’我說‘是啊,今天的知識點都教完了啊,你也要勞逸結合。’他就冷冷地看著我說‘我逸完了,現在就想勞。你教這麽點東西就想走,真是騙錢。’”

任士清角色扮演了兩個人,把於凱峰那混不吝的樣子學了個十足十,逗得尹桐哈哈大笑,沒想到12歲的於凱峰就已經初具大將風範,常常板著臉教訓人。

“他太著急長大了。”任士清感嘆道。

尹桐聽起課來特別認真和專註,水汪汪的大眼睛註視著任士清,這可比教育動不動就懷疑題幹、罵出題的人腦殘的於凱峰要輕松多了,任士清教了他一周的課,竟不覺得累,每天還盼望著跟這可愛又懂禮貌的Omega見面。直到一周結束後,任士清把四個科目的卷子發給尹桐,讓尹桐做課堂小測。

看著卷子的任士清:“……”

苦等了一周,於凱峰終於打電話給任士清,詢問教學成果。

任士清在電話裏顧左右而言他:“凱峰,你這些年帶兵,比誰都懂因材施教的道理吧?”

“嗯,怎麽了?”於凱峰心中忐忑,已有不好的預感。

“我經過這段時間與尹桐的接觸,覺得他頗有已故的維多利亞王妃的氣質,我覺得不應該教他數理化知識,倒是可以培養他在音樂、美術、創作方面的天賦,將來在慈善方面……”

“王…妃?”於凱峰皺了皺眉頭。

任士清踩雷了而不自知,說道:“是啊,他既溫柔善良,又有愛心,喜歡小動物,長得那麽美,怎麽看怎麽是個王妃……”

“我是將軍又不是王子,他當什麽王妃?”於凱峰怒道,“您有話就明說,他是不是聽不進去課?還是不用心學?”

“不不不,他聽得非常認真,學得也特別用心,態度十分端正,就是答起題來……全錯。”任士清解釋道。

“……”於凱峰閉上眼睛,大手按住了自己的腦門,既非常無奈又特別想笑。

“我覺得他不是基礎差的問題,而是長這麽大一共就沒上過幾天課,壓根就沒有基礎……”任士清斟酌道,“而且我覺得他應該是從第一堂課開始就什麽都聽不懂了,但是他害怕我發現……不,應該是害怕你發現,所以瞞著不說,每次都點頭說聽懂了,直到考試才現出原形……”

於凱峰:“……”

通過無聲的話筒,任士清已經感知到了於凱峰的無語,他勸慰道:“不過有件事值得安慰……”

“什麽?”於凱峰終於出聲了。

“他的斜體英文板書非常漂亮,我教了那麽多學生都沒見過英文寫得這麽好看的孩子……”

“呵呵,好大的安慰啊。”於凱峰面無表情道。

“你要不……冷靜冷靜?”任士清聽出了於凱峰招牌式的嘲諷。

“不,我不需要冷靜,他沒有基礎是吧,那就從零開始學。”於凱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求收藏求評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